马拉多纳去世后,德罗巴给他写了一封感人至深的告别信,登载于2020年12月1日《法国足球》杂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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迭戈,我现在要说的每句话,我多希望能当面说给你听。可因为我仍无法接受你已经离开的事实,所以我会假装你还在这里、就坐在隔壁。反正上帝是永远不死的,不是吗?
我挂靴的那天,感觉就像儿时的梦想结束了。这种"小型死亡"甚是难熬,因为突然之间,你发现自己有点赤身裸体,没有了地平线,没有了目的地,没有了要超越的梦想。
现在,随着你的逝去,这不仅仅是儿时梦想的消逝,更是“我的”足球的终结,是我一直抱持的理念的终结;这种理念以你为象征、典范和代言人,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、大胆的、狡黠的、自由的足球。
我最初“降生”到足球世界,也是伴随着你。你的 1986 年世界杯,深深铭刻在我心里。记录着你丰功伟绩的录像带,我看了好几百遍,把带子都看坏了。我穿的第一件球衣,就是阿根廷队服;那是我叔叔去南美旅行给我带回来的。
我承认,从那天起,我一直想成为迭戈·马拉多纳。可以随便去问我的表兄弟们,他们都会告诉你,当年我们一起踢球时,我总把自己当成你。他们还会告诉你,我喜欢别人叫我“迭戈——我甚至怀疑是我要求的、还是他们自发的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那件阿根廷球衣就是我的第二层皮肤;我把它当作圣物一般,每次穿上它,都让我觉得自己迭戈附体;这就是为何我只用左脚,为何我试图模仿你的所有庆祝动作,高举手臂、昂首挺胸…后来 Canto 也这么干了;这绝非巧合,更像是反叛者之间的一种默契。我必须承认,你 "革命 "的一面令我着迷。
事实上,你给人的印象是:你还是个孩子,却能在成年人的世界横行主宰,并且从未长大。你一直保留着那种无忧无虑,带些挑衅、有点过激,正如我们儿时与小伙伴们在操场上踢球时,想象自己正在踢的是世界杯决赛那样。只是你在整个职业生涯中,甚至是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,一直保持着这种孩子般的模样和态度。
这就是为什么没人苛责你。对心爱的孩子,人们甘愿给予他一切;即使他犯下愚蠢的大错,即使他一错再错。我们只能一边责备,一边却抿嘴不让自己笑出来;如果他再犯,我们大不了再想别的解决办法。
我们对你也是一样的。我,和其他成千上万的人一样,看到你那带着狡黠的孩子气的目光,总是想要把一切都给你。因为我们明白:你与所有人都不同,那些狗屎是你生活方式的一部分,挑衅是你足球的一部分、也是你生活的一部分。我想我明白了,你形成了双面人格来保护自己免受这个世界的伤害——这个世界并不总是让你轻松顺意。可又有谁忍心责怪你呢?
1990 年你输掉了世界杯决赛,我和你一起哭了 ,真的。在电视机前看到你如此难过,我心都碎了,虽然你明明给我们带来了如此多的快乐和幸福!在我看来,这实在太不公平:在场上的时间里,你给世人带来了美妙享受,但世界却拒绝向你回赠奖赏。
几年后,2005 年,我们科特迪瓦国家队晋级了世界杯正赛。在从喀土穆飞往阿比让的飞机上,我突然哭了起来,像个孩子一样。我首先想到了我的祖母,她不久前刚刚去世,没能等到科特迪瓦参加世界杯的这次盛事。之后我想到了你。我终于可以像你一样参加世界杯了,我的偶像!我触摸到了儿时的梦想。同时我也百感交集,因为儿时身披阿根廷球衣的那些画面,又潮水般涌进我的脑海。
有趣的是,我的第一场世界杯比赛就是对阵阿根廷队,我甚至进了球。这回我远远地看见了你,但我却没敢走近;我很害羞,虽然这一点有时并不显现出来。突然间,我这个科特迪瓦国家队队长、切尔西球员,在“我的上帝”面前感觉自己就像个小男孩。唯一能给我留下如此深刻印象的另一个人,是迈克尔·杰克逊;我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,就感到震撼非凡。
2008 年,我差点就真正见到你了,你却选择了在非洲杯期间造访蓝军!当我发现我人在加纳期间,你居然和我所有的俱乐部队友见了面,我简直疯了!
终于,我在 2018 年世界杯期间见到了你。 我敢说,那是我足球生涯中最快乐的一天。我会永远记得你吻了我,并对我说:“德罗巴——炸弹!” 我不知道你当时是否意识到,我已经兴奋到漂浮在空中了,花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;这感觉有点像是领到了我自己的金球奖…
近年来,当我看到你时,我不由地感到难过。从你时常迷茫的眼神中,我想我看到了悲伤和遗憾。这很疯狂,因为我只和你说过十秒钟左右的话,但我仍然觉得自己是如此了解你。
现在,我们必须学会在没有你的情况下热爱足球——就像至亲之人去世后继续热爱生活一样。这当然有可能办到,但需要一些时间。
再见了迭戈,我非常爱你。
